偏要好春坏

裴照雪后来常常想起，那年宫里的第一枝玉兰，是怎么开的。
彼时风还带着冬日余寒，花却已经开得太好了。雪白，安静，立在昭明殿檐下，像一场不肯出错的春天。
宫里的人都说，贵妃娘娘是有福之人。
这话并不假。她生来富贵，容色极盛，入宫后又得帝王宠爱。年轻的皇帝待她与旁人都不同，连看她时，眼底都比看旁人多三分暖意。至于晋王，素来最知进退的人，在昭明殿前也总会多停半步，将一声“贵妃娘娘”唤得无可挑剔。
人人都觉得，眼下就是最好的时候。
天子英明，亲王忠诚，帝妃和顺，宫闱安稳。这样的日子，连春光都像格外偏爱一些。
裴照雪也觉得很好。
只是有时候，东西太好，反而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。 看得久了，便会想知道——
若是哪一天，这一切稍稍歪了一寸，裂了一线，坏了一角，又会是什么样子。
这念头来得轻，也没什么缘故。
就像春风吹过花枝时，谁也说不清第一片花瓣究竟是何时落下来的。
1 春宴
上林苑春宴，帝王亲为晋王设凯旋酒。
年轻天子坐在高处，玄袍金冠，眉目锋利，举杯时却难得带了几分松快。阶下的晋王亦年轻，风尘未洗，肩背如刀，立在那里，像一柄刚从边关雪里***的剑。
满殿都在说天家手足情深。
裴照雪坐在皇帝身侧，霜青宫装，发间只簪一枝白玉兰。她替皇帝扶正酒盏，指尖轻得像一缕风，连袖口的沉水香都淡得恰到好处。她是贵妃，也是宫里最得宠的女人。人人都说，她与陛下琴瑟和鸣，是天家最难得的一段**。
席间有人提起旧事，说当年夺嫡最险的时候，若非晋王相扶，便没有今日。
皇帝听了，竟笑了一下：“最难的那几年，是阿彻陪朕熬过来的。”
这话极重。
殿里静了一瞬，群臣纷纷称颂。晋王低头饮酒，不居功，也不辩。
裴照雪抬眸，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，淡得像灯影落水。
然后她轻声开口：“王爷待陛下，当真是一片赤诚。”
这话妥帖极了。皇帝听得顺耳，太后与皇后也挑不出错。连晋王都只是垂下眼，低声道不敢。
一场春宴，于是更**了些。
宴散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