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斧头能辟邪!

我家斧头能辟邪!

ChChen 著 古代言情 2026-03-17 更新
31 总点击
沈青榆,沈大牛 主角
fanqie 来源
古代言情《我家斧头能辟邪!》是大神“ChChen”的代表作,沈青榆沈大牛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榆关有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砸她家院门的声音,混着粗粝的嗓门,隔着两进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“沈青榆!别躲了,给老子出来!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”,盯着头顶那道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,躺了三息。,炕洞里的柴火昨晚特意压过,能管到后半夜。木匠的女儿最知道怎么省柴——炕洞砌的时候留了回烟道,热气在里头转三圈才出去,比别家省三成柴。。,这些...

精彩试读

榆关有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是砸她家院门的声音,混着粗粝的嗓门,隔着两进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“沈青榆!别躲了,给老子出来!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”,盯着头顶那道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,躺了三息。,炕洞里的柴火昨晚特意压过,能管到后半夜。木匠的女儿最知道怎么省柴——炕洞砌的时候留了回烟道,热气在里头转三圈才出去,比别家省三成柴。。,这些本事就剩她自己琢磨了。。“沈青榆!别装死!你爹死了,债可没死!”,披上外衣。隔壁屋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紧接着是一道怯生生的嗓音:“姐……没事,睡你的。”她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把门闩插好。”。,推开自己房门。腊月的晨风扑面而来,带着榆关特有的干冷,冻得人一激灵。院子里堆着木料、锯好的板子、半成品的桌椅板凳,上头盖着油布,被霜打得白花花一片。,立着她爹留下的那套家伙什:大小刨子十八把,凿子二十几支,墨斗两个,角尺三把。全是好家什,红木柄的,刃口淬过火的,比寻常木匠铺里卖的硬三成。。
那把斧头单独搁在一块青石板上,刃口朝上,被一块旧棉布盖着。那是她爹的爹传下来的,据说有三十年历史,红木柄被磨得油光水滑,握上去刚刚好。斧头的刃口是她昨晚上刚磨过的,锃亮锃亮,能照见人影。
堂叔沈大牛惦记这套家什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尤其是那把斧头,他明里暗里提过好几回,说什么“一个姑娘家抡什么斧头,不如卖了换银子”。
沈青榆懒得理他。
她走到院门口,没急着开门,先隔着门板往外瞅了一眼。
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外头站着五六个人,为首那个裹着灰扑扑的棉袄,冻得缩头缩脑,正是她那位堂叔。身后跟着的估计是他雇来的闲汉,手里还拎着棍棒。
她爹活着的时候,这位堂叔逢年过节都绕着她家走。她爹一死,他倒是腿脚勤快了,三天两头来“看望”,每次看望完,家里总要少点东西。
这回换了个新说辞——欠债。
沈青榆!”沈大牛又拍了一巴掌,“开门!我数到三——”
门开了。
沈大牛的手悬在半空,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对上一张睡眼惺忪的脸。
十八岁的姑娘,眉眼生得倒是不丑,就是肤色比城里那些小姐黑些,是**头晒的、被风沙吹的。头发随便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身上一件旧棉袄,袖口磨得发毛,沾着几点木屑——昨晚上加班赶一个柜子,没来得及掸干净。
但她站在门槛里头,腰背挺得笔直,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一动不动,透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。那眼神,跟她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欠债?”沈青榆开口,嗓音不高不低,“欠谁的?”
沈大牛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,随即又挺起**:“欠谁的?欠你大伯的!你爹活着的时候,跟老子借过五两银子,说好年底还,结果呢?人没了,银子也没了!”
他身后几个闲汉跟着起哄:“对!欠债还钱!”
沈青榆没吭声,只是看着他。
她爹跟沈大牛借银子?她爹活着的时候最瞧不起这个堂兄,说他“手比眼快,心比手黑”,怎么可能跟他借钱?
“五两银子。”她慢吞吞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!五两!”
“什么时候借的?”
“前年!前年开春!”
“借据呢?”
沈大牛一噎。
借钱哪有借据?他就是掐准了死无对证,想讹一笔。这丫头才十八岁,一个姑娘家,懂什么?
“什么借据?”他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老子跟你爹是亲堂兄弟,借钱还要立字据?你问问榆关的老少爷们儿,谁家亲戚借钱立字据?”
身后闲汉又是一阵起哄:“就是!亲戚借钱,凭的是交情!”
沈青榆等他们嚷嚷完,才开口。
“前年开春,”她一字一顿,“我爹在雁门关修箭楼,整整三个月没回榆关。沈大牛,你倒是说说,他隔着两三百里地,怎么跟你借的银子?”
沈大牛脸色变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还是说,”沈青榆往前迈了一步,“你沈大牛的银子长了腿,自己跑到雁门关去借给他?”
她站在门槛上,比沈大牛高出半个头。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但一字一句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,稳稳当当,拔都拔不出来。
沈大牛身后那几个闲汉面面相觑,有人开始往后缩。
沈大牛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讹一笔的。这丫头再横也是个丫头,还能翻了天?
他眼珠子一转,换了个说法:“那、那就算不是前年,是去年!去年秋天!”
“去年秋天我爹的坟头草都长老高了。你是烧给他了?”
沈大牛脸涨成猪肝色,恼羞成怒,一把推开她往院子里闯:“少给老子耍嘴皮子!今儿个这银子你还也得还,不还也得还!你那院子里不是还有套家什吗?拿来抵债!”
他身后几个闲汉见他动了真格,也跟着往里冲。
沈青榆没拦。
她只是侧身让开路,看着他们冲进院子,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沈大牛,你确定要抢?”
“什么叫抢?这叫抵债!”
“那套家什是我爹留下的,榆关谁不知道?你今儿个敢动一下,我立马去守备府敲登闻鼓,告你光天化日强抢民女、霸占家产。”
沈大牛脚步一顿。
登闻鼓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。榆关是边关,守备府立的规矩,但凡有冤屈,敲了登闻鼓就必须升堂。他沈大牛一个平头百姓,真闹到公堂上,未必占得到便宜。
但他转念一想:告状不要银子?打点不要银子?这丫头穷得叮当响,哪来的钱打官司?
“去啊!”他反倒硬气起来,“你去敲!老子等着!看看守备大人是信你这个丫头片子,还是信我这个本分人!”
沈青榆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让沈大牛心里发毛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我顺带问问守备大人,去年腊月,榆关城外那批私盐是从谁手里流出去的。”
沈大牛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?!”
“我胡说?”沈青榆慢悠悠往院子里走了两步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,“沈大牛,你当我是丫头片子,可我这院子里进进出出的,都是给守军修房子的匠人。那些人说话,可比你喝多了酒满大街嚷嚷的时候谨慎多了。”
沈大牛瞪大了眼睛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
去年那批私盐的事,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。那天晚上喝多了,好像确实在酒馆里嚷嚷过几句……
“滚。”
沈青榆站在院子里,指着他身后的院门。
阳光打在她脸上,照出那双眼睛里的冷意,和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完全不相称的沉。
“再让我在榆关看见你,我就去守备府,把你那些破事儿一件一件抖落出来。看看是你先弄死我,还是我先让你蹲大狱。”
沈大牛的脸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紫。
他带来的那几个闲汉早就退到了院门外头,一个个低着头,恨不得从来没来过。
“你、你给老子等着!”
撂下这句狠话,沈大牛灰溜溜地跑了。
院门被风带得晃了晃,吱呀响了一声。
沈青榆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破门,半晌没动。
晨风刮过院子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那堆木料上。她爹留下的那套家什还立在墙根底下,刨子、凿子、墨斗、角尺,一样没少。
她走过去,拿起那把单独搁在青石板上的斧头,揭开盖着的旧棉布,用拇指试了试刃口。
刃口锋利,是她昨晚上刚磨的。
这斧头是她爷爷传下来的,红木柄被三代人的手磨得油光水滑,握上去刚刚好。她爹说过,好家什得养,养几十年,比亲儿子还顺手。
她没有亲兄弟。
她只有一个妹妹,今年十三,这会儿应该还躲在隔壁屋里,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。
“青苗。”她朝那边喊了一声。
隔壁屋子的门吱呀开了条缝,一颗小脑袋探出来,怯生生地看着她:“姐……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沈青苗这才敢出来。她比姐姐矮一个头,瘦瘦小小的,穿着姐姐旧棉袄改的小袄,袖口长了半寸,挽了两道。
她跑过来,先往院门外张望了一眼,确定那些人都走了,才长出一口气:“姐,你真厉害。”
沈青榆没接话,把斧头放回青石板上,重新用旧棉布盖好。然后蹲下来掀开油布一角,检查底下的木料。
“姐,”沈青苗蹲在她旁边,“沈大牛说的那个……私盐,是真的假的?”
“假的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诈他的。”
沈青苗愣住。
沈青榆把油布盖好,站起来拍了拍手:“去年那批私盐的事,整个榆关都在传,谁都知道是有人从城外弄进来的,但没人知道是谁。沈大牛那德行,喝多了什么都往外说,我就是赌一把——他要是没干过,就不会怕;他要是干过,我提一句他就得慌。”
沈青苗听得眼睛都直了:“那他要是没干过呢?”
“没干过就更不怕了。”沈青榆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他要真没干过,今天这事就没完。我赌的就是他干过。”
沈青苗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姐,你真厉害……”
这话她今早说了两遍了。
沈青榆没理她,转身往厨房走:“早饭吃了没?”
“没……不敢出去。”
“等着,我去生火。”
她走进厨房,蹲在灶前,把昨晚埋的火炭扒拉出来。火星还亮着,添把干草,吹两口气,火苗就蹿起来了。
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
外头院子里,沈青苗站在那堆木料前头,正踮着脚往油布里瞅。这丫头跟她不一样,从小就爱漂亮,喜欢绣花裁衣,对那些木头疙瘩半点兴趣都没有。她爹活着的时候没少叹气,说这门手艺怕是要断。
沈青榆倒是不在意。
她爹教她手艺的时候说过,人这一辈子,能有一门本事傍身,走到哪儿都不怕。不管这本事是木匠还是绣花,是盖房子还是种地,只要是自己挣来的,就比什么都硬气。
她没想过要嫁什么好人家。
她就想把这门手艺传下去,把匠作班子撑起来,把妹妹拉扯大。将来攒够了银子,在榆关城外头再置两亩地,种点果树,等她爹忌日的时候,能多烧几刀纸。
这就是她全部的人生计划。
至于什么王侯将相、什么泼天富贵——
跟她的榫头卯眼没有半点关系。
灶上的水开了。
她舀了两碗,一碗端给妹妹,一碗自己端着,蹲在厨房门槛上慢慢喝。
榆关的早晨就是这样,干冷干冷的,风里带着沙土味儿,混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——那是守军换防的号子,她听了十几年,早就习惯了。
她爹说过,榆关这地方,看着荒凉,却是大胤的脊梁骨。这脊梁骨要是断了,胡人的马蹄就得踏进中原。
所以她爹一辈子就在这儿修城墙、修箭楼、修营房,修到死那天,手里还攥着墨斗。
她喝完最后一口水,站起来,把碗递给妹妹。
“姐,你今天要出门吗?”沈青苗问。
“嗯。刘把总的马棚塌了半边,约好了今天去修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坏人不会再来吧?”
沈青榆看了一眼院门。
门闩是松的,该换根新的了。正好今儿个修马棚剩下点木料,可以带回来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他没那么大胆子。”
她套上外头干活穿的旧褂子,走到墙根底下,伸手去拿那套家什。
刨子、凿子、墨斗、角尺……一样一样往褡裢里塞。
塞到最后,她的手悬在那把斧头上方,顿了顿。
旧棉布盖着的斧头,只露出半截红木柄,被她爹和她磨了十几年,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想起她爹说过的话:斧头这玩意儿,看着凶,其实最老实。你把它磨快了,它替你干活;你不磨它,它就生锈。跟人一样,你对得起它,它对得起你。
她伸手,把斧头也拿了起来。
刃口朝下,小心翼翼地放进褡裢里。
沈青苗看见了,好奇地问:“姐,修马棚要带斧头吗?”
沈青榆系褡裢的手顿了顿。
“……带着放心。”
沈青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沈青榆没再多解释,把褡裢往肩上一挎,大步往院门走去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晨光里,那堆盖着油布的木料,那套立在墙根底下的家什,那个站在厨房门口端着碗的瘦小身影。
还有青石板上,那块被斧头压了三年的凹痕。
她收回目光,推开院门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。
门在身后关上,吱呀一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——
半个时辰后,沈青榆站在刘把总家的马棚前头,仰着头看那根断掉的横梁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活儿,怕是要加钱。
马棚塌了半边,不是简单的换根梁就完事的。她绕着走了一圈,发现旁边的立柱也糟了,檩条断了两根,连带着山墙都裂了道口子。整个棚子歪歪斜斜的,看着随时要倒。
“能修吗?”刘把总站在旁边问。
沈青榆没急着回答,蹲下来扒拉了一下柱脚。木头糟得厉害,手一抠就掉渣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能修。但你这棚子,修不如拆了重盖。”
刘把总一愣:“重盖?那得多少银子?”
“你找人盖新的,工钱料钱加起来,少说十五两。”沈青榆指了指那根断梁,“修的话,换两根立柱、三根檩条、一根横梁,外加补墙,工钱料钱加起来,七八两。”
刘把总松了口气:“那还是修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沈青榆拖长了尾音,“你这棚子年头太久了,木头都脆了。我修完能撑三五年,三五年后还得修。你算算账,是修一次花七八两,修两回花十五六两,还是一步到位花十五两盖个新的,用个十几二十年?”
刘把总沉默了。
沈青榆也不催他,从褡裢里掏出墨斗,开始量尺寸。拉线、弹线、读数,一气呵成。一边量一边在心里默默估算用料:立柱两根,直径四寸,长一丈二;檩条三根,直径三寸,长八尺……
“行。”刘把总终于下了决心,“你算算,盖个新的,多少钱?”
沈青榆停下手中的活,转过头看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反正这棚子早晚得塌,不如一次弄好。”
沈青榆点点头,把墨斗收起来。
“十五两,包工包料。但我得先看看你家的木料——你院子后头那堆木头,我进来的时候瞅了一眼,有几根能用的。能用的话,料钱能省点。”
刘把总眼睛一亮:“那敢情好!走,我带你去看看!”
两人绕过马棚,往后院走去。
刘把总家的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齐整。后院墙根底下堆着一摞木头,粗细长短不一,看着是攒了好些年的。
沈青榆走过去,一根一根地看。有的太细,有的有虫眼,有的裂纹太深。挑到最后,她挑出四根能用的:两根能做立柱,两根能做檩条。横梁还得另买。
“这四根能用。”她指了指,“算你二两银子,从工钱里扣。”
刘把总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行行行,都听你的!”
沈青榆没吭声,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,蹲在地上开始画图。
她画图不讲究,歪歪扭扭的,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——哪儿是立柱,哪儿是横梁,哪儿是檩条,榫头开多深,卯眼挖多大,全标得一目了然。
刘把总凑过来看,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,干脆不看了,蹲在旁边跟她闲聊。
“沈姑娘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八。”
“十八……会看图纸、会算料、会带班子,这本事可不小。你爹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爹……是那个沈老匠吧?我听说过,给守军修过城墙的。”
沈青榆手中炭笔顿了顿,没抬头:“是。”
“可惜了,好人没长寿。”刘把总叹了口气,“不过你有这身本事,将来不愁嫁。我听说前街那个开粮铺的周家,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,想找人说亲来着……”
“不嫁。”
刘把总一愣:“为啥?”
沈青榆画完最后一笔,收起炭笔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我家里有妹妹要养,有班子要带,有宅子要守。”她说,“没工夫伺候男人。”
刘把总噎住了。
沈青榆把图纸递给他:“这是图纸。你认不得字没关系,回头我开工的时候,你照着这个位置给我腾块地方堆料就行。三天后我来动工。”
刘把总接过图纸,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沈青榆把褡裢往肩上一挎,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“刘把总,”她说,“你刚才说那个周家……他家儿子,会干活吗?”
刘把总又是一愣:“干活?干什么活?”
“木匠活。拉墨线、使刨子、开榫头,这些。”
“那、那不会吧……人家是开粮铺的,少爷哪能干这个……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沈青榆摆摆手,“不会干活的,娶回去也是摆设,浪费粮食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刘把总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图纸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——
回去的路上,沈青榆在城门口被堵住了。
不是有人找茬,是有人在看热闹。
城门口围了一圈人,挤得水泄不通。她本来想绕过去,但听见里头有人喊“这不是沈家丫头吗”,脚步顿了顿。
“让让。”她拨开人群,挤了进去。
人群中央,躺着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男人,身上的衣裳被血染透了,脸白得像纸,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“这是谁啊?”有人问。
“不知道,城外头捡的,怕是遭了劫匪。”
“报官了吗?”
“报了报了,守备府的人一会儿就来。”
沈青榆站在人群里,低头看着那个人。
男人生得好看,眉眼如画,鼻梁挺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就算满脸是血、狼狈不堪,也掩不住那股子……她说不上来的气度。
不像普通人。
她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还活着,但很弱。
她又翻了翻他的眼皮,掰开他的嘴看了看,最后掀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伤口——肩上、肋下,好几处刀伤,血还在往外渗。
旁边有人嘀咕:“沈姑娘还会看病?”
“不会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但我会看木头。这人现在这状态,跟我仓库里那根快断的横梁差不多。”
众人沉默。
沈青榆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准备走。
她不是大夫,救不了人。守备府的人马上就来,这人自有官府管。
可她刚迈出一步,脚踝被人攥住了。
她低头。
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,正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像两口深井,里头什么也看不清,却又好像什么都有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沈青榆看懂了那个口型。
他说的是——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旁边的人又开始嘀咕:“醒了醒了!沈姑娘,这人好像盯**了!”
沈青榆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脚踝的手。
那手细皮嫩肉的,指节分明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没有茧子,没有伤疤,干净得不像话。
绝对不是干活的。
她又抬头看他的脸。
眉眼如画,气度不凡,满身是血地躺在城门口,却还死死攥着一个陌生姑**脚踝。
这人,怎么看怎么麻烦。
她应该抽脚走人的。
可她低头,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,不知怎么的,想起她爹说过的话——
榆关这地方,是脊梁骨。脊梁骨要是断了,胡人的马蹄就得踏进中原。
这人,是不是也是一根脊梁骨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要是让这人死在城门口,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觉。
“……松开。”她开口。
那只手没松。
“我说松开。”她蹲下来,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,“我不跑,我去给你叫大夫。”
男人看着她,眼睛眨了眨,手终于松开了。
沈青榆站起来,对旁边看热闹的人说:“帮把手,把他抬到我车上去。”
“啊?沈姑娘,你要管这闲事?”
“不是闲事。”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,那人又闭上眼睛了,但胸膛还在起伏,还活着,“这人攥我脚踝那一下,劲儿挺大。能活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沈青榆没再多说,转身往自己放板车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想着,家里那个马棚,好像真的该加钱了。
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»

正文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