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黄连半生佛

两性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. **儿，风裹着黄河滩的黄沙，刮得华夏村的土坯墙簌簌掉渣。身为生产队饲养员的华三魁，整日守着牲口棚里的牛驴骡马，心里却比谁都慌 —— 他和老婆夏莲，已经在这漏风漏雨的饲养室里，圈养了五个女儿。，计划生育小分队的脚步声就踏破了华夏村的门槛。夏莲的肚子微微隆起，像揣了一颗圆滚滚的枣，大队妇女主任堵在饲养室门口，脸上没有半分笑意，一字一句砸得人心慌：“三种选择，要么响应国策，一荣俱荣；要么该流不流，锯树牵牛；要么该扎不扎，直到屋塌！”，夏莲一把扯住华三魁的胳膊，手心里全是冷汗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：“**！好儿不要多，一个顶十个。咱…… 咱这孩子就流产，该结扎就结扎吧，免得牵了牛、锯了树，拉掉砖瓦塌了房……”，脸上纵横的刀疤跟着**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，指缝里都透着狠劲：“婆娘们，头发长，见识短。咱把五个女儿捆到一块儿，能顶半拉儿吗？” 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华夏村光秃秃的黄土坡，声音沉得像压了黄河底的淤泥，“咱村儿，没有人、没有香火，能延续九千年吗？”，藏着中原大地最厚重的过往，地下埋着整整七个村子，一层叠一层，压着九千年的时光。，出土过旧石器、新石器，是中原人类鼻祖老丘生活过的地方，得名老丘村；往上一层，是夏朝国都的遗址，唤作夏都村；再往上，是仓颉造字的遗迹，人称造字村；接着是大禹治水相关的水南村；然后是藏着**文物与支遁石像的国师村。，黄**岸的国师村人，总被黄河水患逼得南下逃难，逃着逃着，便有人剃度出家，青灯古佛伴一生。日子久了，出家的人越来越多，国师村慢慢被叫成了和尚屯村。，嘴里念着一心、二观、三界、四圣谛、五蕴、六和、七菩提分、八正道，手里却抄起刀矛，和黄河北岸的人抢收抢种。硝烟弥漫里，血顺着黄河水流淌，一遍又一遍印证着一个残酷的道理：有了人，就有了一切；没有人，灰飞烟灭。，和尚屯村只剩华氏、夏氏两大家族，合并成了华夏村。夏氏人多势众，抢地种田，成了富甲一方的**；华家无权无势，只能给夏家当雇农。土改时，夏家被划成**，年年挨批斗；华家是贫农，一路当上贫协**、合作社社长、大队长、村长。，却薄得像一张纸。华太平连生七个女儿，才盼来儿子华二成；华二成又生六个女儿，才有了华三魁；如今华三魁已经五个女儿，怎么可能善罢甘休？，心里又疼又怕，捂着肚子往后缩了缩：“女人生孩子，一百零八块骨头乱动，哪次不要人命？你是想让我死？还是想让我活？”，胳膊腿上全是旧伤新疤，眼泪突然滚了下来，砸在黄土上，砸出小小的坑：“从小到大，我招谁了？惹谁了？不就是单根独苗吗？为了不受欺负，我去少林寺、武当山学拳，拿过散打冠军，可就算能打仨携俩，还是被夏家人围起来打成肉饼…… 你说说，没有男孩儿，没人立户，能中吗？”，又拼命摇头，眼泪糊了满脸：“兴啥，啥不丑。胳膊能拧住大腿吗？计划生育是国策，咱斗不过的！”，眼里冒着火，声音嘶哑：“女人家，你懂啥？有了男孩，就能一俊遮百丑；没有男孩儿，哪有**？这**，就是华家活下去的指望！”
夏莲想起再遭二茬罪的苦楚，手脚不停发抖，缩成一团；想起华三魁被人围追堵截、拳打脚踢的模样，咬得嘴角冒出血珠；又想起违反**后，牛被牵走、房子被推塌的惨状，哭着喊：“三魁呀三魁！牛被牵走，咱咋种地？不种地，咱吃啥？喝啥？”
“咱把天下人当作父母，天下的土地，不都是咱的？” 华三魁的话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咱的房，要是被人推塌了，咱住哪儿？”
“天当被子地当床，天地之间不是房吗？”
“咱俩躲了、藏了，咱这五个女儿，藏哪儿？”
“藏到咱五个姑姑家里，还不中吗？”
“藏这藏那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咋办呢？”
“取长补短，还不中吗？”
黄河的风卷着黄沙，吹得饲养室的破门板吱呀作响，一对被 “传宗接代” 和 “国策” 夹在中间的夫妻，在黑暗里，守着一场注定艰难的赌注。